疾风の轨迹 疾风的轨迹1
蝉鸣在电线杆上拧成一团的时候,我总想起那条泛着白光的老巷子。青石板被晒得发烫,踩上去像踩着块化了一半的太妃糖,黏糊糊裹着脚底——可那时候谁管这些?我和阿树蹲在墙根儿,盯着对方磨得起球的球鞋尖,谁先眨眼谁输,*后准是我先笑场,他也跟着笑,笑声撞在斑驳的院墙上,弹回来震落几片梧桐叶。
“敢不敢比?”他突然攥紧我的手腕,指甲盖儿几乎要掐进肉里。风刚好掠过巷口,卷着他额前的碎发扑过来,我闻到他身上肥皂粉混着汗水的味道,比巷尾张婶煮的绿豆汤还冲。“比什么?”我梗着脖子装不在意,可心跳早把答案泄了——比跑步,从巷头跑到巷尾那棵老槐树下,三*两胜。
发令是阿树自己喊的,“预备——跑!”话音没落地人已经窜出去。我跟着冲,鞋底擦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敲小鼓,耳边只有呼呼的风。那时候总觉得风是有形状的,有时是只毛茸茸的手,推着你后背;有时又成把钝锯子,刮得耳朵生疼。**圈我落后半个身子,阿树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,活像只扑棱棱的大鸟。
“加——油啊!”不知道谁家晾着的床单被风掀开,露出王奶奶探出来的脑袋,白头发在风里飘成面小旗子。我咬着牙甩开胳膊,忽然就尝到了风里的甜——是巷口李叔家枣树上掉下来的青枣,被我们踩碎在脚边,涩中带点若有似无的甜。*后一百米,阿树的脚步慢了,我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,像破了洞的风箱。等我擦着他肩膀冲过终点线时,他瘫坐在地上笑:“你小子……藏得够深。”
后来我们常去那条巷子跑。有时是放学路上,有时是晚自习前偷溜出来。阿树总说我跑起来像阵没头没脑的风,可他自己何尝不是?他的轨迹歪歪扭扭,总爱往墙根儿的野蔷薇丛钻,沾得一身花瓣;我的轨迹倒直溜些,却总在经过老槐树时放慢脚步,看树洞里塞着的孩子们许的愿签,红的蓝的飘出来,像一串不会断的梦。
现在路过老巷子,青石板还是那样发烫,可梧桐叶静悄悄的,蝉鸣也弱了。偶尔遇见穿球鞋的小孩追跑,我站在路边看,恍惚又看见两个浑身是汗的少年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叠在一起晃啊晃。他们的轨迹早就淡了吧?被雨水冲散,被落叶覆盖,被岁月揉皱。可风记得啊,风把这些脚印吹成云,吹成星子,吹成我每次想起时,心口那阵忽远忽近的暖。
你问轨迹是什么?大概就是风走过时,特意为我们留的记号吧。不必多清晰,不必能寻着走回去,只要吹过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