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邪的意志 有关圣邪的意志
小时候总听老人们讲古,说这世上*分明的,是圣与邪的界限。圣人是云端上的白月光,连影子都沾着檀香味;邪祟是阴沟里的黑泥,碰一碰都要染一身浊气。我蹲在门槛上啃着西瓜听,西瓜汁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,心里却偷偷犯嘀咕——要是圣和邪真像黑白棋子似的摆得齐整,那人间这盘棋,该有多没趣?
后来搬去乡下跟外婆住,才懂这界限原是*脆的纸糊灯笼。镇东头有个陈阿公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逢年过节就给祠堂扫灰,可谁都知道他年轻时当过土匪。有回我跟着他去后山采草*,他蹲在一丛野菊前嘟囔:“当年带弟兄们抢粮,也是见不得娃娃们饿肚子啊。”风掠过他的白发,我突然看清,那些被叫做“邪”的念头,未必全是黑得流油的**,倒像块浸了水的炭,表面乌漆嘛黑,里头还藏着点没烧透的热乎气。
去年中秋去戏园子,台上演的是《青蛇》。**的剑劈下来时,我盯着法海的袈裟发怔——那绣金的纹路多像团火啊,偏他口口声声“降妖除魔”。谢幕时老生卸了妆,脸上的油彩擦得慢,我瞧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戏里的狠劲儿,倒比白娘子的泪更让我心惊。原来圣与邪的意志,哪是隔着银河的两颗星?分明是同一块玉的两面,一面雕着莲花,一面刻着刀痕。
我有位做心理咨询的朋友,总说人的念头*是纠缠。她讲过个案例,有个男孩为了保护被霸凌的同学,动手打了人,结果被贴上“坏孩子”标签。可谁又知道,他攥紧的拳头里,藏的是比“正义”更滚烫的疼惜?圣的意志未必全在庙堂,邪的念头也未必都通地狱,它们更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,在人心这片土壤里抢阳光、争雨露,*后都成了生命的纹路。
前几日路过城隍庙,见香客们攥着高香来来往往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踮脚拜,嘴里念叨:“菩萨保佑我别变成坏人。”我突然想笑——哪有什么现成的圣或邪等着我们选?不过是每一次心动、每一回抉择,把心里的光揉碎了,再掺着影,捏出*一份的意志。
圣邪的意志啊,原是人心*鲜活的注脚。它不端着,不装着,会在深夜里因为一句谎话心跳漏拍,也会在清晨为陌生人的难处红了眼眶。就像老家屋檐下的蛛网,晨露落上去是清的,夜雾凝过来是朦胧的,可那网始终悬着,兜住的都是人间的烟火气。
你说这算圣还是邪?我倒觉得,不必分得那么清。能热热闹闹地活,痛痛快快地选,连带着心里那点说不明道不白的矛盾,都是好的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