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鸡蛋 梦见西瓜藤上接鸡蛋
昨夜梦里又回了老家院子。蝉鸣裹着暑气往耳朵里钻，我蹲在瓜棚下，看那根老西瓜藤正歪歪扭扭往晾衣绳上攀——怪事来了，藤蔓节骨眼儿处竟冒出圆滚滚的鸡蛋，浅粉蛋壳沾着点绒毛，像谁粗心把刚煮好的茶叶蛋滚到了绿毯子上。我手忙脚乱去接，可鸡蛋刚碰到掌心，“啪嗒”一声，全碎成一片金黄金黄的蛋液，溅了我裤腿斑斑点点。
醒过来额角全是汗，摸了摸身边空落落的枕头——奶奶走后，我再没在老院睡过囫囵觉。
其实打小我就爱盯着西瓜藤**。那年我七岁，蹲在瓜田边数瓜纽，奶奶挎着竹篮过来，篮底铺着干草，躺着七八个鸡蛋。“这是咱家芦花鸡下的，”她用围裙擦了擦汗，指节粗大的手捏起个鸡蛋递给我，“热乎着呢，揣怀里焐焐。”我接过鸡蛋，蛋壳凉丝丝的，却能透过薄皮感觉到里面有小生命在晃*，像揣了个会呼吸的小月亮。后来我总爱跟着奶奶去收鸡蛋，草窠里、篱笆根、甚至老槐树的树杈上，那些圆溜溜的蛋总藏着惊喜。有回我非闹着要学“接鸡蛋”，搬个小马扎坐在鸡窝旁，结果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冲出来，啄了我鼻尖一口，倒把奶奶逗得直拍大腿。
西瓜藤和鸡蛋，本是两码事。可梦里偏要让它们搅和到一块儿。许是那藤蔓太像奶奶的手了？粗糙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，从前总在瓜田里侍弄藤蔓，现在倒托着鸡蛋往我这儿递。前几日整理旧物，翻出张老照片：奶奶站在瓜棚下，身后是爬满架子的西瓜藤，怀里抱着个花布包，包里鼓囊囊的——不用猜，准是刚捡的鸡蛋。
人老了就爱琢磨些奇奇怪怪的联系。邻居张婶说她梦见过玉米秆上结草莓，我表姐说她梦到过鲤鱼在枣树上蹦跶。可我这梦为啥偏是西瓜藤接鸡蛋？大概因为这两样东西都带着奶奶的温度吧。西瓜藤是她汗水的根，鸡蛋是她心意的果，如今都成了梦里的信使。
今早去菜市场，看见卖鸡蛋的老农筐里铺着干草，突然就想起奶奶的竹篮。买了两斤土鸡蛋，攥在手里沉甸甸的，恍惚又能摸到当年的温度。回家路过小区绿化带，有截西瓜藤从花坛里钻出来，蔫头耷脑地爬着，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卷须——这么普通的藤蔓，偏能在梦里开出奇迹的花。
谁知道呢？或许奶奶正躲在云后面笑我傻。可那又怎样？梦里的西瓜藤还在结鸡蛋，我接着，接着，把那些碎了的蛋液，都酿成想念的蜜。
（窗外的风掀起纱帘，恍惚又听见奶奶喊：“丫头，来吃煮鸡蛋喽！”）
